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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日本

[ 07-8-22 10:22]    作者:王国华        录入:chenzhu    进入论坛

 

河合隼雄是一位临床心理医生,他在瑞士留学多年,专门研究荣格学派。后来,他开始用荣格的方法去解释日本的民间故事,试图通过这些民间故事分析出日本人的心理世界。于是,就有了这本《日本人的传说与心灵》。
一个女孩儿,马上就要结婚了,却被鬼捉走,成了鬼的妻子。女孩儿的母亲跋山涉水找上门来,设计灌醉了鬼,带着女儿逃出来。鬼醒来以后赶紧追赶,追到了一条小河边。一个好心的尼姑把这对母女拉上船,驶向对岸。这时,鬼张开大嘴拼命吸水,很快就要把河水吸干,小船眼看搁浅了。这时,尼姑想了个办法——她们三人一起撩开衣服,露出性器官,恶鬼一看,不禁大笑,这一笑,就把喝进去的水吐回河里,三人驾船得以逃脱。
在中国读者看来,这个故事有点怪异,它更像是一个幽默。为什么对方一看到性器官就忍俊不禁呢?而在日本的传说中,这样的故事不在少数。有个恐怖神不爱说话,众神推举天宇姬去询问,天宇姬到了那里,“露出乳房,把衣服卷到肚脐下方,微笑着看着对方”,终于使对方开口说话。河合隼雄把这解释为:露出女性的性器官具有咒术的威慑力量,或者具有“打开”的力量,抑或起到黑夜终结,迎来曙光的效果。也可以说,具有驱赶严寒,让春暖花开的意义。
无疑,河合隼雄的解释会让很多中国读者迷惑,最起码,他的理论与故事距离太远。此外,他还通过一个个民间传说,来解释两种女性形象、异类女性、有耐力的女性和女性的自我意识。鉴于作者的医学背景和文学修养,对于一般读者来说,这并不是一本易读和好读的书。大概只有很少的人才能获得阅读的快感。
那么,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读者,这本书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我觉得最重要的就在于“发现”。该书在附录中转录了若干民间故事,这些原汁原味的传说,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我们可以通过日本的民间传说去感受日本人的内心,感受作为中国读者的独特感受。读完一个故事,可以翻到前面去对照作者的学术性阐释,然后得出一个相对感性的结论。
有一个妇女,最初听从父亲的命令,嫁了一个男人。后来,他和这个男人离婚,自己出去寻找适合自己的丈夫,并找到了烧炭为生的小五郎当丈夫。两人一起努力致了富,后来前夫来找她,在她的手下当佣人。另外一个是关于蒲岛太郎的故事。蒲岛太郎去了龙宫,呆了三年。其他国家的读者也许会期待蒲岛太郎和龙王大战一场,而事实是,蒲岛既没有和龙王作战,也没有娶龙王的女儿,干呆了三年就回来了。此时,人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传说,其实渗透着一个“忍”字。让一个女人跟她的现任丈夫、前任丈夫生活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若不这样安排,女人的前夫就会很惨,甚至只有让他死掉,这个故事才完满。为了完整,只有包容。这些故事中,他们总是在尽力避免冲突,避免让谁死掉。
可是,这又与该民族血液中的某种好战气味相违背。虽然过去了六十多年,在亚洲,每个曾被侵略的国家都忘不了那血腥的屠杀,野蛮的清洗。它们跟包容和忍耐完全不搭界。如何理解这个问题?我的解释是,他们的包容和忍耐完全是自身内部的一种自我调节。任何一个日本团体,无论球迷团,粉丝团还是旅行团,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临危不乱。这种力量当然来自相互之间的包容和忍耐。而对外,他们却恰恰是缺少了这种内涵,不管是出于自大还是无意识。因此,我们有义务让他们明白,容忍、和谐应该是一个更大范围内的,全人类的事情,而不仅仅是某一个集体的事情。
如果没有“发现”,就不会真正深入他们的内心,如果不了解他们,彼此的陌生感就会越来越强烈,事实已经证明,绝大多数的悲剧都来自于陌生和误解。
(《日本人的传说与心灵》,河合隼雄著,三联书店2007年6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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