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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痒痒肉

[ 07-8-22 10:22]    作者:王国华        录入:chenzhu    进入论坛

 

1923年创刊的美国《时代》周刊,是一份享誉全球的杂志。该杂志有个传统,每期选取一位人物,用人物来叙述事件。1924年,吴佩孚登上《时代》杂志的封面,此后,到1997年邓小平辞世的70多年间,总共有50多位中国人荣登《时代》封面。文史研究者李辉先生就以这些登上《时代》封面的人物为点,以围绕着这个点发生的事为面,重新梳理了一下1924年到1949年间的近代历史,风云变幻,跃然纸上。
李辉的梳理,离不开《时代》杂志的原文,但读《时代》的引文,常让人如坠五云雾里。比如,他们说吴佩孚是个最能干的军事家,“现任总统曹锟曾是吴帅的敌人,在曹锟当选为中华民国总统时,吴帅没有反对,据说他被买通了。”具备初步的中国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吴是曹锟的得力干将,正是他把曹锟推上总统宝座的。《时代》的叙述显然与事实大相径庭。我们把这叫做硬伤。在报道1930年发生的“中原大战”时,《时代》周刊把战争的理由归纳为“南北方性格的差异”,阎锡山和冯玉祥具有北方人的性格,蒋介石和宋子文具有南方人的性格,所以他们才互不相让。撰稿人还以美国的佛蒙特人和弗吉尼亚人之间的芥蒂来做类比。这种类比很容易让美国读者理解,但它们描述出来的,只能是一种假象。我要说的是,美国的新闻工作者总是在力求完整地还原事实,而实际情况是,他们看到的和他们所想到的,在中国人眼中,却显得那么匪夷所思。其时,美国已经发展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整个国家上上下下都洋溢着一种无法摆脱的优越感和救世情怀,正如李辉所说:“他们真诚地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总是具有无法替代的作用。他们的眼睛只看到了浮在水面之上的冰山一角,而忽略了水底的巨大存在。他们只顾自己在舞台上的出色表演,或者陶醉于自己的指点江山,以为他们是导演或者舞台调度。实际上,他们本身只不过是演员。真正的导演,真正的主角,潜隐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
当然,这种硬伤和软伤,并不是《时代》周刊的全部,它们只占其中一部分。并且,无论如何,它还是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比如,在中国影响巨大的孙中山从没有上过《时代》的封面。李辉分析,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在《时代》看来,多年来疲于奔命的孙中山拥有的仅是道义上的名声,其实力远不能与吴佩孚、张作霖等人相比。”这种视角很有意思,它似乎再一次印证了中美之间的差异:一个重实力和实利,一个重意识形态和威望。
而李辉的写作,显然弥补了上述不足。《时代》周刊的封面,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引子,此外,李辉则是以一个中国学者的眼光在打量这段历史。我们已经见惯了装腔作势的学者引述的各种司空见惯的资料,再看李辉的资料,就有点不适应。“九一八”事变之前,日本寻衅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李辉说,我们普遍忽略了这样一个细节:日本间谍中村偷偷离开沈阳,勘察绘制满洲内地地图,被张学良的同学关玉衡捕获并秘密处决。关东军下定决心寻衅,难道就与此没有什么关系?这种史实不会损害我们抗日的正义性,它只能让历史更丰满;孙中山去世以后,一个叫陈友仁的人,一直和宋庆龄站在一起,活跃在反对蒋介石的第一线,并被蒋介石等人传出他和宋庆龄结婚的谣言。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在历史上至关重要的人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蒋经国在苏联时如何发表《痛斥父亲》一文,回国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问题,李辉都搔到了历史的痒处,他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让人不忍释卷。诚如2006年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给李辉的颁奖辞中所言,“他的文字,不求绚丽的文采或者尖锐的发现,而是以一种责任和诚意,为历史留存记忆,为记忆补上血肉和肌理。”
(《封面中国》,李辉著,东方出版社2007年5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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