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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代人的爱与怕

[ 07-8-22 10:22]    作者:王国华        录入:chenzhu    进入论坛
“穿梭于城市的居民与那位独居茫茫山林的老太太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尽管老人没有街坊邻居,但却自得其乐。某一天,一位陌生人寻到她的门前,求饮一杯水。老人询问陌生人从何而来,当来者告之家住波士顿城时,她惊呼,老天!住在那么远的地方,你得有多孤独啊!看来,她把波士顿看成了一片荒凉之地,或者只有这日晒雨淋的小木屋,于她才是天地和宇宙的中心。”
“如同这位老太太,我们也总是不自觉地用自己构建的一套标准去衡量别人”,“对于他人,我们需要多一些不同角度的审视,少一些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的批评”。美国传教士切斯特·何尔康比在《中国人的德性》一书的序言中这样教训他的读者。作者1869年来华,从1875年到1882年先后几度任美国驻华代办。1885年回国后写成此书。他以绝对知情人的身份,向自己的同胞介绍他所了解的中国。从序言的腔调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中国人无疑怀抱着巨大的善意。正因为这样,他所提供的那些素材以及根据这些素材做出的判断,即使略有偏差,中国读者也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而没必要把“中国人可以说不”的唾沫喷至对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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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枪杀狐狸
切斯特讲了很多他亲眼目睹的小事,用以证实中国的人神秘、聪明、拘束和守旧,只要是读过几本书的人,对这些故事都不会太陌生。事实上,它们只能算是上上世纪末的一幅幅风土人情素描画,让我们看到上一代人的爱和怕。毕竟,这些故事的制造者离我们并不遥远,也许就是我们的曾祖或者再上一辈人,这些人与我们心脉相通,血肉相连,有的故事,延续至今仍没有停顿。一位清朝官员被请到美国的舞会上,那位官员望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的人,很是诧异:“他们为什么如此辛苦地做这件事,不会请人代劳吗?”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没见过市面,但是你一定要知道,这个清朝官员有着严格的行为标准,只有孔子与儒家门生的生活才是他仿效的楷模。如何成为一位正人君子?最为重要的就是举止端正,自始至终都要表现出一副严肃高贵的样子。这种隔膜使得他们都认为彼此对方并非文明人,诚如一个美国人到中国家庭作客,不问青红皂白,把主人奉上的茶一饮而尽,这同样是件极其失礼的事,主人甚至会为此勃然大怒。人们曾编排了李鸿章访问欧美时的种种笑话,而对双方文化的差异却置之不理。但是,文化差异也不应该成为遮掩一切的外衣,尤其是愚昧的外衣:一名英国士兵在深夜拿枪到外面去,准备猎杀一只捣乱的狐狸。结果,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士兵的尸体,子弹穿过了他的脑袋。对此,一名中国高官坚称是狐狸化作了人,夺过枪杀死了士兵;而切斯特经过分析,认为是士兵在树丛里匍匐前进时不小心触动了扳机才发生了悲剧。最终,两人谁也没有说服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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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揩油·还债
从这件事,切斯特认为中国人不仅迷信而且非常喜欢想当然,从不追究细节。度量衡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标准,一串铜钱有的地方是七十七个铜子,有的地方是一百文,有的地方是九十文,人们居然可以运用自如,切斯特分析道:“正像中国人诸多传统习俗一样,他们这种毫无原则的做法同样令人感到荒唐和费解。显然,这些习俗会造成诸多不便,然而仍是人们行事的主流原则,没有谁试图纠正或改变它们。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是造成这一现象的唯一解释。”其实,从那时到今天,中国人仍一直生活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无意识状态之中。他们不需要理由,只是沿用着几千年来的习惯。比如“揩油”。主人使尽了各种办法防备仆人吃回扣,但他总是防不胜防。主人一怒之下自己去买东西,而仆人居然可以跟在后面,朝那些同自己有交易关系的人索取回扣。主人设法掌握所有日用品的价格,仆人就会以报假账来对付,买了四斤,说是五斤;主人自己准备了计量单位,验证仆人买回的斤两,却不料仆人将他的秤杆换成了十四两一斤,而不是标准的十六两一斤;主人设法搞到了标准的秤,称好以后拿到厨房,以为万无一失了,不料他刚刚转身,厨师早已砍下一大块羊肉,拿到屠夫那里换银子去了!想想今天无所不在的回扣和“揩油”,不仅让人莞尔,真是其来有自啊!
也有人心不古的案例。切斯特说,在清朝这一帝国,一年中固定三天作为“清债日”,在这一期限内,无论哪个阶层,都要把账目结算清楚,如要延迟结算日期,须经双方同意。因此,在大年初一的清早,中国的城市街头便会出现这样一幕:穿戴一新的人们,手里拿着票据,一手提着灯笼出现在熹微的晨光中,行色匆匆。对他们而言,此刻仍然是新年的除夕。只有将手中的票据结算清楚之后,新年的曙光才算真正到来,这时他们才会吹熄灯笼中的烛火,无债一身轻地深深吸上一口气,享受这新一年的明媚阳光。读到这里,让人神思恍惚,我们还有过这样的古风哦!
(《中国人的德性》,切斯特·何尔康著,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第一版)
(《国际先驱导报》书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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