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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朵云》或者沉默,或者流泪

[ 07-11-5 11:24]    作者:    出处:互联网    录入:luosainan    进入论坛
    我们如何以沉默去抵御生命的虚无?
  

天边一朵云

  引起过很大争议的《天边一片云》其实是一部充满隐喻符号和多重能指的寓言。它带给我的那种视觉上的惊异远远甚于《戏梦巴黎》。男主角是A片演员,过着以自己的身体营生的边缘人的生活。但是整部影片从主题内蕴到细节符号所带来的思考,将会使人陷于一种巨大的沉重而来不及以猎奇的心态去过分玩味那些欲望的细节。而事实上,除了男主角“工作”的情节,整部影片根本不涉及欲望。
  
  这么长的影片,男女主人公之间只有一句话。女主角问男主角:“你还有卖手表吗?”他们的青春和生命在沉默无声中度过。他们仅仅是压抑的人间的一个符号,他们没有名字,也没有将来。如果不联系蔡明亮以前的片子,人们根本就不会知道男主角叫做“小康”。
  
  故事很简单。在一座炎热而缺水的城市里,小康遇见了他的前女友。他们再度相爱。在影片沉默的气氛中不断流露出恋人之间轻灵的默契。小康是A片演员,他对女友隐瞒了这一切。 在无奈的肮脏现实中,依然美好的身体已经变得麻木,拖着一具沉重的肉身的小康,在面对女友的身体时显出的是无奈,也有无助。在一次偶然中,女友来到了小康拍片的现场,在为了生计不得不进行欲望表演的时候,小康绝望了。他们隔窗对望,流泪不止。
  
  无法面对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爱情。以及自己的内心。
  
  当千百年来的隐秘和禁忌在你面前一览无遗的时候,你会是紧张、猥亵、尴尬还是漠然呢?从某个角度而言,《天边一朵云》实在是非常现实主义。以“情色”为工具,导演其实在冷静地观察着人心的每一个阴郁的角落。那些黯然神伤,那些无动于衷,全部被一一看透。
  
  而单凭这一点就给这部电影贴一个“现实主义”的标签,显然非常不恰当。 整部影片就是一个庞杂的隐喻系统,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意象都充满多种理解的光芒。影片开头AV女优身体上的那个西瓜,对任何观众而言都是具有颠覆性和震撼力的,也许还会有不舒服的感觉。这是这部沉默影片的第一次视觉冲击。后来女主角把西瓜汁递给小康,再到后来女主角探身在冰箱里面热吻着西瓜,西瓜再明显不过地象征着欲望。
  
  西瓜的意象,充满了欲望的汁液。然而就连这种生命的本能,也遭遇异化。在无休无止的野蛮残酷的欲望表演后,小康终于对导演说:我不行了。
  
  这是一座缺水的城市,每个人都生活在焦躁和燠热之中。蔡明亮借电影诉说:“人的身体里充满水分,就像流淌着感情。但现代人依然觉得空虚,因为没有人可以倾吐如此多的感情。”人在一个异化的世界中失语,“缺水”隐喻着某种缺失或者缺席。如果用以补充水分的西瓜仅仅代表了欲望,那么,欲望能够彻底补充人类世界的缺憾吗?显然不可能。我们应该想到爱,想到影片最后男女主角眼中的泪水。人们缺失的,正是一种心心相印的理解和爱。
  
  华丽而又饱满多汁的西瓜,不仅仅代表了丰饶的欲望,更隐喻了一种灵肉融合的真正的爱情。
  
  也许,这便是导演蔡明亮的“宗教”。
  
  最喜欢的镜头是小康帮女主角从沥青路面里挖出钥匙,地下的水渐渐地就沁了出来。这座城市不是缺水吗?如果水隐喻着爱,那么这把钥匙代表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小细节。
  
  还有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穿插华丽的歌舞,在寂寥的间隙突然爆发出狂欢。都是五六十年代台湾的老歌,歌词暗示着影片故事的种种内蕴。男主角在洗澡的水池探身而起的时候已变成了半鱼半爬虫类的模样,一边唱着那首《半个月亮》,场景荒诞而离奇。非现实的手法似乎暗暗指示一种“返祖”,爱的缺席使人类忧伤地退化着。这些歌舞把人从现实场景中抽离,去直面生命中的冷漠和悲哀。
  
  小康仰躺在床上,看到蓝天里面的一朵白云。“天边一朵云”究竟指的是什么?是一种深深的隔阂与孤独吗?是对感情的渴望吗?是对着洁净天宇时候人性的忏悔吗?大概都有。而当影片的结尾,男女主角以一个惊世骇俗的方式达到欲望和爱情的高潮时,我们看到的已经不是情色,而是一种无奈的爆发,也是一种相知的理解,一种苦涩而又真实的爱。
  
   不能不说,这又是一个意有所指的寓言。人世的冷漠、孤独与疏离在没有对白的故事中表达得淋漓尽致。关于生命的虚无感在狂欢与寂寥之间油然而生。爱无法拯救世界,只能退居到一个无声的角落,退居到边缘人的生活。这让我想起了张炜的长篇《九月寓言》里面的爱情。现代人的不安全感和生命重负已经使他们无法再面对和拥有爱情,而唯有在远离主流的边缘人那儿,比如露筋和闪婆,才可以拥有丰盛的、完满的爱情。
  
  但毕竟,在这个破碎的世界,爱依然残存。或者说我们仍希望它存在。因为爱,以及由爱引申开来的精神的理解和灵魂的沟通,才是我们的彼岸,才是我们毕生的宗教。而面對必然寂寞的生命,我們哭吧,或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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